第八章无人知晓的歌声

        学年结束前，慈幼社按往例要跟各服务据点讨论下学年的课辅安排。这件事一向由社长出面，唐立言特地挑了个周末，独自前往育幼院，跟方妈妈讨论细节——哪些年级需要加强、寒假营队怎麽规划、下学期人力够不够等等，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 事情谈得差不多，唐立言从办公室出来，想着难得来一趟，不如顺道去看看平常带的那几个孩子。他往交谊厅的方向走去，还没到门口，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热闹的声响——不是寻常小孩打闹的喧哗，而是夹杂着拍手声、笑声，还有隐约的琴声与歌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有些好奇，放轻了脚步，绕到交谊厅侧边的窗户边，悄悄往里探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见如晴坐在角落那台钢琴前，一群孩子围坐在她身边。她指尖在琴键上流畅地弹奏着，歌声柔美，那是一首时下流行的情歌，歌词里反覆唱着，把一份深藏的情感，转移、收好，藏进心里最深的地方，不让任何人看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立言怔在原地，一时忘了移开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这一幕，跟他印象里那个总是安静低调、完全对不上号。她唱得投入，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笑意，整个交谊厅洋溢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鲜活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窗边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出声，就这麽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歌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曲唱毕，孩子们鼓噪着要她再唱一首，如晴笑着摇摇头，起身开始招呼大家收拾场地，准备各自回寝室。唐立言见状，才慢慢从窗边退开，绕到交谊厅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晴一边摺着地上铺的野餐垫，一边跟孩子们交代着什麽，直起身时，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影——是唐立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整个人瞬间僵住，手里的野餐垫都忘了摺好。方才那首歌、那段自弹自唱的画面，会不会被他看见了？如晴心里一阵慌乱，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起来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立言看出她的慌张，却没有点破方才那一幕，只是状似随意地开口：「你今天怎麽会在这？不是周三才排班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如晴定了定神，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：「快期末考了，我……这阵子每个周末都会另外过来，帮几个功课比较跟不上的孩子加强一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唐立言点点头，没有再追问，只说：「你先忙，我去找方妈妈再聊几句。」说完便转身离开，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晴望着他的背影，直到人彻底走远，才敢真正松一口气，心跳却还是不争气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她低声交代身边一个孩子：「你去外面看一下，那个哥哥走了没？」孩子跑去看了一圈回来，说还在办公室那边。如晴又等了一会儿，反覆问了两三次，确定唐立言真的离开育幼院了，才总算把一颗悬着的心放回原处，打起精神，继续完成当天的课辅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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